陈浩立刻来劲了，道：“就昨天半夜，急诊科接了个神人，一妹子，捂着屁股进来的，死活不让人碰。”
“不借多，十块。”江河指了指计算机屏幕，“我打点文献。”
江河接过钱，轻轻点了点头：“行。”
这玩意儿……距离他上次使用，恐怕已经过去了十几年……
“结果拍片子一看，你猜怎么着？”
这就是2008年。
“直肠里塞了个灯泡！”
黄鳝、茄子、花露水瓶……
江河点开一篇中华医学会刚刚发布的论文。
陈浩看着江河那副认真的模样，叹了口气，从兜里找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元大钞。
“你在搜啥？”旁边的陈浩转头看了一眼江河的屏幕，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专业术语，顿时觉得头大，“你又背着我们偷偷学英语了？”
“图书馆。”
关于腹腔镜胰十二指肠切除术（LPD），国内能做的医院寥寥无几，而且并发症发生率极高。
回车。
忍不住凑近了观察他的表情，试图活跃一下气氛：“刚才在课上你是真猛，那么难的题都能答上来，你是不是背着兄弟们偷偷学习了？”
陈浩确认道：“去哪？”
江河认真阅览，眉头越锁越紧。
“不去上了。”江河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桌上，把个笔记本塞进口袋，“你也别睡了，跟我一起去。”
江河坐在他旁边的机位上。
至于手术方面……
四人间，上床下铺。
他刷刷刷写下几行书名，都是在2008年还非常前沿甚至冷门的领域。
慢得让人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，去挽回。
“啧啧啧，那场面，我想想都害怕。”
江河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他抬起头问，“充电器在哪？”
现在的医学界，对于癌王，几乎没有任何抵抗手段。
“服了你了，虽然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，但看在你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，这钱我借了！”
抬头，眯着眼睛看了看天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，总感觉08年的天都要更蓝一些。
江河走得很快。
面前是一台这种年代特有的大屁股CRT显示器，屏幕微微有些发黄，刷新率不高，看久了眼睛累。
陈浩小跑着才能跟上，嘴里还喘着粗气：“哎，老江，慢点！咱们这是去哪？”
太落后了。
左边红，右边绿，有种廉价塑料感。
一切都很慢。
陈浩生无可恋地坐在计算机前，熟练打开蜘蛛纸牌。
江河没理他，继续检索杨煦教授，也就是他前世的导师，在这个时期的研究方向。
对于胰腺癌，目前的标准治疔方案依然是极其单一的吉西他滨单药化疗。
“我说，你到底咋了？”
两人的身影穿过教程楼前的林荫道。
那是半个巴掌大小的塑料夹子，透明的外壳，里头露着红红绿绿的电路板，上面还有两根可以调节角度的金属针脚。
“还在用这种原始的方法……”江河低声喃喃。
蝉鸣，穿过树叶的阳光，篮球场的喧闹声，接踵而来。
江河凭借着依稀的记忆，走到自己的床铺前。
推门进去，屋里光线有些暗。
至于后来大放异彩的白蛋白紫杉醇，还没上市。
陈浩重新戴上耳机，嘟囔道：“不过说好了啊，要是你运气好过了初赛，得请我吃后街那家麻辣烫！”
主流观点依然认为开大刀才是最安全的。
十分钟后。
这种急诊室奇闻，他见过太多。
图书馆电子阅览室。
江河淡淡地评价了一句，并没有费力去给陈浩科普什么叫Foley管取出法。
很快，结果出来了。
LED灯还会闪的。
没有随时随地的互联，没有电量焦虑，一块电池能用三天，没电了换一块备用的就行。
“查那玩意儿干啥？”陈浩不解，“再说了，下午还有诊断学呢，你不睡会儿？”
江河点点头，示意他在听。
杨煦教授目前正在南山医科大附属医院主持一项关于“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”的改良研究。
“另外，”江河顿了顿，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，“你有钱吗？”
陈浩顿了顿，无奈道：“……不是，大哥，这是重点吗？算了算了，看在你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……”
被子团成一团，枕头边扔着本《知音漫客》。
当时沉钰就老爱发朋友圈：【虽然今天见不到江医生，但抬头看看天空，知道我跟他
江河看着手里的东西，愣了几秒。
“普外科的主任都去会诊了，说是负压太大，拔不出来，最后好象是想办法先把灯泡敲碎了，一点点取出来的玻璃渣……”
虽然和沉钰隔了几千公里。
“啊？”陈浩下意识捂住口袋，“干嘛？我也就剩这周的生活费了……”
江河严肃回忆了一下用法，想起来了。
而且，敲碎玻璃，碎片极易划破肠壁。
页面开始缓慢地刷新。
没有精准医疗，没有靶向药，连手术器械都粗糙得可怕……
多半是实习生瞎传出来的谣言。
“？？？”
见江河还是不搭腔，陈浩挠了挠头，说道：“哎，跟你说个劲爆的，这可是我听在附一院实习的表哥说的，绝对一手八卦。”
“最新胰腺癌治疔文献。”
江河依次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：
前世，两人也有过异地恋时期。
一张是麦迪的干拔跳投，另一张是魔兽世界的伊利丹。
FOLFIRINOX方案？还在临床试验阶段，甚至争议很大。
片刻后说：“陈浩，帮我去借几本书。”
江河思量片刻后，说：“走，去图书馆。”
陈浩见江河一直紧绷着脸，心里有点发毛。
“回宿舍。”
江河语气平静：“我要查点资料，关于肝胆外科前沿进展的。”
402室。
“Whipple手术腹腔镜进展。”
嘴里嘟囔着：“我真该死，就不该管你，真的……”
那个普外主任不太可能这么干。
点击桌面上的IE流览器图标。
充上之后。
“你自己桌上啊？”陈浩把书包往床上一扔，“我说老江，你今天是不是魂丢了？”
2008年的打印费，一张纸要一毛钱。
江河在桌面上翻找了一会儿。
墙上贴着两张海报。
只有想不到，没有做不到。
但江河知道，在同一片天空下，她现在正幸福快乐的生活着。
白色的页面卡顿了足足五秒，才慢吞吞地加载出来。
江河却毫无波澜。
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线和耳机线里，翻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东西。
“那姑娘运气不错，没穿孔就是万幸。”
光是想到这件事，他就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……
“Gemcitabine（吉西他滨）临床数据。”
陈浩描绘的很生动。
陈浩真是完全不理解，道：“哥啊，你别告诉我你从老谢课上早退，就是为了去换个地方学习？”
走了五分钟，在陈浩的带领下，回到男生宿舍楼。
万能充。
虽然心里早有准备，但当真正看到2008年的医学现状时，那种落差感还是让他感到窒息。
“我不去！打死我不去！我要补觉！”陈浩抱着枕头誓死不从。
真实到让江河觉得，自己似乎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而已……
太真实了。
